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殺青倒計時 “我是在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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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馮春導演手中無形的鞭子抽打着時間像驢一樣往前沖刺, 制作組也早過了像之前那樣兵荒馬亂的時候。
喬元岐頭一次見識到了頂級大公司的公關團隊,比他家那個兩個大學生組成的實習團體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之前在網上瘋狂拉踩宋雲星和劉淨的評論差不多被删了大半,只留些幾個攻擊性沒那麽強的, 等着被互聯網金魚一樣的記憶遺忘。
随着李馮春在現場各種指導演員的花絮, 搭配各種看上去是在解說實則是在胡說的字幕, 雁門行劇組已經從換外包團隊、太子爺改劇本的垃圾劇組, 變成了鳳凰涅槃, 制作精良的良心影片。
之前擔心的事情都解決了, 喬元岐這幾天的日子倒是都過得相當舒坦。
畢竟所有的動作戲都被小玉老師承包了, 自己只需要站在那裏靜靜聆聽李馮春和其他人對自己吹彩虹屁就好了。
踩着八月的尾巴, 劇組裏已經有人要殺青離開了。
8月29日。
“雁門行第四十三場第二次, 開始!”
“歐陽葉, 通敵叛國,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銀槍已經飲了血,歐陽葉坦蕩地站在那裏,似乎已經徹底放棄了生的希望。
他的目光落在的江桐的腰間,那裏曾經挂着他送給她的玉環, 現在變成了象征蕭獻身份的金盤。
盤龍刻字,真是顯赫至極的皇族。
“怎麽, 他沒陪你一起來殺我?”
江桐的表情愣了一瞬間,她回道:“去收拾你的殘黨了, 殺你, 只需要我來就足夠了。”
聽到江桐的話, 歐陽葉笑了, “我原以為曾經在書院,我們還有同窗的情誼,現在看來, 也已經是各走各路了。”
“就是因為還念及舊時情誼,當年蕭獻才想留你一命!私運鹽鐵,豢養士兵,蕭獻拼上了他的戰功才最後保下了你的姓名,可你呢,還是走上了家族的老路,早知如此,當年……!”
聞言,歐陽葉出聲打算了她的話,他緊握着手中的劍,整個人都在雨中顫抖。
“早知如此,當年就應該殺了我是嗎!?你們一個個僞君子,留我一命,說得真好聽啊!我的家人、親友全都曝屍荒野,我歐陽家的滿門榮耀,也都一朝變成了人人可以來踩上一腳的爛泥。只有我還活着,你知道這到底有多痛苦嗎!”
說罷,歐陽葉也将腰間的佩劍抽了出來,鏡頭拉近,原本鑲嵌着碧翠寶玉的刀柄如今也只剩下纏繞在上面的、染了鮮血的布條。
大雨傾盆,電光猶如刀鋒一樣分割開了兩人,歐陽葉最後一次看向這個曾經他也曾傾心的人,倏然之間發現好像一切都變了,但又好像沒變。
江桐仍然穿着黑色的勁裝,無言地站在雨裏,她的目光永遠不會分哪怕一絲一毫到其他人身上,除了蕭獻。
真是諷刺啊。
歐陽葉将手中的刀指向江桐,随着他的動作,身後破廟中的死士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樣翻湧而出。
江桐見狀,也吹響了手中的短笛,蕭獻部下特屬的行動隊從牆上探出頭來,個個手中握着弓弩,直指歐陽葉的頭顱。
“歐陽葉,除了廟中埋伏的百人,山下還有朝廷派來的金吾衛,你逃不掉了。”
歐陽葉并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在意識到蕭獻還沒有露面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這一局已經輸了。
“我輸了,恐怕蕭獻也早就掌握了我在西山安排采集猛火油的礦場,所有制造軍中兵器的暗道也都被你們摸到了吧。”
江桐不置可否,歐陽葉突然地坦白顯然不可能是因為他打算繳械投降,忍辱負重多年,心機深重之人,怎麽可能一時半會兒就放下仇怨。
“你到底想說什麽?”
歐陽葉将手中的劍丢了,發出當啷的聲音,他好像又聽見在刑場時,自己站在人群裏,看着家族曾經的親人,一個個人頭落地的場景。
那些劊子手把刀摔在地上,也是這樣的聲音。
“我把賬本藏在了你和蕭獻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所以,你們大概也不知道我已經把大部分猛火油都轉移了位置。”
說着,他的指尖對準破廟的屋子,輕輕一點。
江桐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現在這座破廟,已經成了歐陽葉親手制作的巨型火藥炸彈,只要他一聲令下,數百名将士都會命喪于此。
當然,也包括自己。
江桐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個乾淨,但她卻仍然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後爬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涼之意。
“算了。”歐陽葉笑了,他自言自語道,“好像也沒什麽意義了。”
“你說什麽?”
江桐還沒反應過來他究竟是什麽意思,身後弓弩破空而來的聲音就已經堵住了歐陽葉最後将要說出口的一句話。
叛國者,格殺勿論。
歐陽葉的身體承受不住弓箭巨大的沖擊力,随着一記悶響,他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江桐沖上前,跪在他的身邊,卻發現自己也沒有立場将他扶起來。
歐陽葉側過頭,鮮血順着他的臉頰,流進了地上一塊很小的水窪中,變成了雨中血色的湖泊。
“好,很好!今天就到這裏!”
最後居然是段夕昭先殺青,喬元岐還需要一直在男女主身後當背景板,但身為男二的段夕昭基本上已經在同一時間完成了絕大部分單人主線。
李馮春手上拿着揚聲器,喊出最後一聲cut,造雨器瞬間停止了工作。
幾個在場外等候的工作人員抱着各種毛巾沖上去,将段夕昭和劉淨都包成了粽子。
混亂中,在場旁觀的其他演員也都捧着花沖了上去,一個接着一個地塞到段夕昭手裏,他都認真道謝。
劉淨簡單地将臉上的水漬擦乾淨,從她随身的包中拿出了一個精致的橘色手袋,遞給段夕昭,簡單地說了兩句,便跟着候場的助理換衣服去了 。
段夕昭剛才演得很好,一悲一喜來回切換,他現在都還有點愣愣的,只是在用條件反射回複別人。
喬元岐站在旁邊,手上也拿了一束很精致的向日葵插花,等段夕昭和其他人都打完招呼之後,再慢悠悠地走了上去。
雖然和段夕昭熟了之後就一直跟他在片場的各個角落打窩坐下摸魚,但段夕昭的努力喬元岐都能看見。不管是标注滿了各種筆記的劇本,還是一餐不拉下的各種生菜和雞胸肉。
他偶爾還會碰到段夕昭在休息室請教李馮春有關劇情的問題,“小段,不錯嘛,你這個演技至少得值一個男配獎了吧。”
看見喬元岐有些揶揄的表情,段夕昭的心像是被現實拉了一把,一下子從劇情裏回過神來。
喬元岐站定在他面前,難得又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他一回。
仔細看來,段夕昭還是像剛開始見面一樣,雖然張了一張看上去很高冷的臉,臉頰上還沾了沒乾透的紅色血漿,但一開口卻是很軟萌的聲音。
他的眼眶紅紅的,在看到喬元岐走上來的時候已經有點控制不住表情,嘴巴癟成了長方形,“小喬……”
喬元岐見狀趕緊小聲說道:“有攝像機,小心被截醜照挂網上。”
段夕昭瞬間止住了馬上要溢出來的哭聲,一下子換上了職業微笑,接過喬元岐手上的花束,努力騰出手,把它放在了離手心最近的位置。
喬元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導演在後面,估計還得繼續應付下去,自己就先退到一邊去了。
“覺得舍不得嗎?”
人群簇擁着鮮花往更遠的地方去了,喬元岐靠在身後的柱子上,正用鞋去踩地上散落的花瓣。
“又不是第一次拍戲了,反正從一開始就知道大家都是幾個月的同事,之後也很難再聚,所以也不覺得舍不得吧。”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睫毛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個瞳孔。
不知道是剛才造雨機往天瘋狂噴水的作用,還是杭州下午的天氣正是如此晴朗,仿古屋檐上挂起了一條小小的彩虹。落日的餘晖鋪滿牆壁,即使是隔着樹蔭,油彩一樣的金色滴落在喬元岐的臉頰上,他靠着柱子,難得沒有就這麽匆匆忙忙地離開。
人的心情總是很難揣摩,但譚玉直覺喬元岐在撒謊,他其實也有些舍不得。
他變化出的手輕輕落在喬元岐的頭頂,一點一點往下順。
現場最後留下來的一點工作人員也都收拾好東西離開了,雖然段夕昭現在屬于提早一點就要離開劇組,但他的人緣很好,應該會有很多人參加他請客的聚餐。
段夕昭覺得喬元岐應該不願意參加這種社交場合,其實早就說好了要和喬元岐偷偷去他的房車裏吃夜宵。
“……小玉老師,我感覺你好像是在摸狗。”
喬元岐還在犟嘴,但聲音很小,聽上去像是在撒嬌。
譚玉想了想,覺得喬元岐說得不對,于是出聲改正:“我是在摸貓。”
喬元岐一下子就破功了,眨了眨眼睛,在眼眶裏蓄了好久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雖然喬元岐嘴上說着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分分合合,但他也是頭一回在一個劇組裏待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裏,除了随時随地在身邊的小玉老師,就屬段夕昭這位頭號瑪麗蘇愛好者跟自己一起插科打诨。
所以,從明天開始就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段夕昭叫出來聊八卦和偷吃夜宵了啊,喬元岐心想。
接受很久都不能再見到一個人,其實只是概念上的轉變,一時之間人的心是很難接受的。但要是變成明天就不能再見,不舍的情緒反而會漲得更兇猛。
他順着柱子蹲在地上,把腦袋埋在臂彎裏,沒有出聲。
“等晚上的時候,多和段夕昭說說話吧?”
喬元岐哼哼了兩聲,譚玉知道他應該也是這麽想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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